生化成功学
我31岁未婚,独居约10年。如果独居和创业是一场实验,那么下面,是我能总结出的最明显的两个结论:
1、人是完全受生化系统支配的行动体。
2、人是完全受回忆归因支配的行动体。
独居时光里,我曾试图将一些戒律清规贴在墙上,以寻觅我生命中的"完美的一周"。其中包括了每天健身 + 禁欲 + 自己做饭、不点外卖等相关计划。
这难如登天。却被一管小小的药剂轻松实现了。
——没错,有一段时间,我得了急性前列腺炎,吃了一段时间特拉唑嗪。在它的作用期间,我"轻松地奇迹般地"完成了"完美的一周"。当我为自己的自律感到阵阵法喜的时候,才鬼使神差地阅读起特拉唑嗪的说明书来。原来,这一周的清教徒生活,正是它显著降低性欲的"功效"加持下才完成的。
这就是我激素感知和探索路上的小引子。
痊愈停药之后,我的生活再次掺入了从前的混乱。食欲、性欲,在内分泌恢复正常后,再次活灵活现、卷土重来。用一点儿自我道德规训,与人体的生化底层相抗争,几乎就是将草纸投入转动着钢铁齿轮的机器。
沿着生化的线索,我开始在自己身上进行生化实验。首个实验目标,直指多巴胺——这一对人的行为影响最大、最关键的激素。
我与多巴胺似乎有不解之缘,我大学是个化学生。还曾在一次心碎的失恋后,将多巴胺的化学结构式纹在了身上——当时的纹身动机如今看来,中二得令人咋舌:利剑刺穿多巴胺,无人能使我孤单。
经过这几年,我已经成为了多巴胺领域的"民科大神"。
大众科普,错误地将多巴胺与"爽感"标定在一起,但实际上,多巴胺无法直接带来愉悦。或者说,愉悦是个太宽泛的词,反正,多巴胺不负责具体的感官酥麻式的愉悦。
直接注射人造多巴胺,对大脑的影响为0,因为多巴胺大分子无法通过血脑屏障。能造成的,只有心律失常、心肌缺血、严重的濒死焦虑和猝死。
那么,直接把多巴胺注射到脑子里不就行了?
也不行,大脑不是一个可以被“直接投喂化学品”的容器。它内部的精密构造,需要按照特定的时序和逻辑来运转,就像提升CPU的性能,只能靠结构迭代、软件升级,而不是浇灌大电流。
在大脑中,多巴胺,毫秒级释放、毫秒级清除,基本上是一种"信号"的化学化身。那么,这种信号到底是干什么用的?
浓缩成一个词:相信。
但这不全面。
多巴胺的符号对称,或者说复用之美,在于它同时控制"相信与失望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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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上面这句话,或多或少会诱发你的多巴胺分泌。因为这个"突如其来"的奖励,完全是无厘头的,冷不丁的,完全在你大脑预期之外的。
这就是多巴胺的第一个特性:
奖励,离预期越远、越不可被大脑提前预测,多巴胺的瞬时分泌就越狂野——紧接着,在读完这句话之后,你发现刚才的2000元奖励是一个骗局,此时此刻,你的多巴胺在毫秒级被超量回收,且降低到平均值以下。
可怕的是,无论你是否愿意,我本人的形象,已在你的心中已经一落千丈、不值得再被”相信”。甚至这篇文章你都会越读越烦。因为我骗了你。
——没错,大脑还会将每一次多巴胺的超量的暴跌和上涨依法记录在案。
这些记录在案的一个个条目,构成了你在世界事件总线上的一条条相信与失望。相信,意味着你必然会再次付诸实践,失望则是实践的反面:规避与远离。
人生中,以下,是一些已经被你记录在案的“绝对相信”:
点赞数万的视频(小红心 + 几十W的数值的组合),多巴胺依据记录,超量分泌——你相信它内容不会太差。
下订单后,外卖员的敲门声,多巴胺依据记录,超量分泌——你相信它是美味将至,而不是FBI来袭。
酒店房间门的初次刷卡声,多巴胺依据记录,超量分泌——你相信里面干净整洁。
工资到账日的工资条通知,多巴胺依据记录,超量分泌——在点开之前,你已相信它是财富的增长而不是亏损。
赌博难以戒除的原因,是某一次巨大的预期之外的超量分泌后的记录在案。
想象你的大脑将一次2000倍盈利的2000倍的超量分泌"不小心"记录在案,这种"2000倍的相信",有多么凝重、残酷、使人兴奋。多巴胺记录带来的相信,是生化层面的相信,远超法条、伦理、传教信仰的后天相信。
那么反复再赌,反复输,再也无法2000倍超量分泌了,为什么人还是戒不了赌?对不起,这就是大脑系统的"BUG",它的超量分泌记录,只增不删。
暴跌的失望记录,当然会累积,但那次2000倍的分泌记录,也同时不会被删除。
这就是为什么赌博后期人员,会一边自嘲自己是”赌狗”——去看看那些赌徒采访视频吧,落魄的挂逼仔——一边承认自己是“烂人”,亲口说出“我们这种人的话都不可信,无药可救”,一边又在家人劝阻后的几个月的某个深夜,再次动身出发,相信自己能一发入魂,逆天改命。
因为相信和失望记录并行存在,他们的行为,扭曲且矛盾。
刚才,之所以给BUG添加了引号,是因为这不是真正的BUG,其实,根本就不是BUG,而是一种功能。
正因相信不会被轻易剔除,在重重挫折之中,人类才依然相信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在外敌入侵的无数惨痛经历下,过往富饶家园的瑰丽与荣光带来的超量分泌,依然为人类注入同仇敌忾的勇气。
人的相信,从生理化学层面,决定了人每天的行为。
想象一个美女,首次靠发社交媒体的擦边图,换来仰慕者巨量的私信甚至转账收入,超预期的巨量巴胺分泌,毫秒间记录在案。她对再拍照、再修图、再发图,就能再赚钱的"相信",是多么凝重、残酷、使人兴奋。既然相信,她就会一直拍照、一直修图、一直发布,直到天荒地老。
反言之:了解了这套运作机理后,从一个人的行为,逆向分析它的多巴胺记录,是那么轻而易举。在这篇文章之后,你的眼睛就变成了CT仪器。
任意一个陌生人的过往经历,在你的面前,几近透明。只需看他的做事方式,就知道,从前是怎样的做事方式,曾带给他一次超量的分泌。
沿着这一点,我开始阅读大量的论文,并悲观地发现:即便人脑运作机理一致,但从物理发育层面来看,有些人的记录器就是要天生迟钝些,有些人,则灵敏异常。
从多巴胺器质的硬条件,也就是分泌速率和浓度上,有些人,天生非凡,有些人,则在生理数值上有着恐怖的鸿沟。
这和DNA与大脑发育当然有关系。这些底层生化差异,在上层,则涌现为诸如”乐天派",和天生"悲观派",这样的个体差异。
这也是为什么,第一代主流抗抑郁药主要调 血清素(5-HT)、去甲肾上腺素(NE)。近 20 年的新药趋势,越来越多开始碰多巴胺系统。因为只调情绪,不调行动,是救不回人的。
多巴胺不是快乐,而是值得去做、可以去做、我愿意去做的前提。可以说一句比较奇怪的真理:抑郁症患者不是真的有多么悲伤、痛苦、煎熬,而是他什么也不相信,什么都觉得没意思,什么也不做。
没有抑郁的人,为了用一个简单的词语来描述这些人,才发明了抑郁这样的词汇而已。
说白了,抑郁症患者的超量分泌表格上,没有记录。
一张空白的超量分泌表格 = 一张空白的每日行动表。
空白的原因有很多,有先天生理层面的(分泌器或者记录器坏了)。有后天遭受痛苦经历暴击的(某一条暴跌记录,负数数值太大了,以至于,使所有超量记录条目的总和都黯然失色了,大脑都吓坏了)。
大脑是个精算师,既然再次付诸行动,将所有超量记录条目都重现一次,都抵不上某次暴跌记录的数值,也就没有必要做出任何行动了。自杀反而成了性价比最高的选择,如同破产清算。
相信,引发行动。
你身边很多行动力超人,不是他们天生信念感卓越,这单纯是一种生理性能碾压。
一丝一毫的超量分泌,都被他的大脑镌刻般记录在案。记得越清晰,相信得越彻底。
穷人家的孩子,小时候的一次偶然的演讲比赛经历,让他收获了班级级别的掌声。相信自己的口才,引发他巨量的行动,乃至走上世界舞台。
而富二代难以成器的真正原因,是从小的家庭氛围中,求生议题少,享乐议题多。残羹冷饭少,亲朋聚会多。早就在天量的夸赞与赞美中长大——学校礼堂上那一点儿掌声,根本无法造成记录在案所必须的”超量”分泌——为我鼓掌,他们应该的。
再次强调,多巴胺超量分泌的前提是,超出预期,意料之外。是突如其来,是冷不丁才行。
马斯克卖掉 PayPal(准确说,是 Xcom 与 Confinity 合并后的 PayPal)。15 亿美元现金的回报(马斯克本人约收获其中的11%),不逊于赌博带来的超量分泌。而这一次的超量分泌记录,同时记录着他对世界模型。
与超量分泌数值同时记录的,还有归因。
——无论对错,人脑会在超量分泌记录的同时,对每一次超量分泌的原因,进行一次归因:
“只要我把一个复杂、摩擦巨大、充满中介的系统,压缩、抽象、简化到最短路径,世界就会为我让路。”
在 PayPal 出现之前,银行转账:慢、贵、跨国几乎不可能。商户收款:需要开户、协议、终端。个人之间:几乎无法“像发邮件一样转钱”。PayPal 把“钱”抽象成一封 email 附件,这在当时是对整个金融秩序的结构性侮辱。
这一次收购案引发的超量分泌、相信与归因,极可能是马斯克此生最早、最强、最干净的一次超量多巴胺记录之一。他后半生,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多巴胺触发器。
PayPal简化金融系统。
特斯拉,简化中控屏,简化内饰,简化营销渠道(特斯拉全球直销)。
SpaceX,简化航天工业外包链(全部自己制造),简化火箭发动机结构。
就连养孩子,也简化,简化为“集中营”式的庄园内统一教育、统一管理。
地下隧道创业,简化城市道路交通。
做事不从简化系统的角度出发,马斯克也会无从下手。
禁止复制成功的产品,马化腾就无法做决策。
不带着画饼和夸张味道,马云几乎无法演讲。
不让恒大再玩儿债台高筑的囤地贷款超支循环,比杀了许家印还难受。
多巴胺系统,使一个人一生做事只像他自己,不会像其他人。
人的多巴胺记录,就是人生后续行为的模版。市场出身的高管,不会相信算法驱动增长。技术出身的,总以为营销就是买量的游戏。
因SEO而赚过大钱的人,懒得去搞UIUX。库克一生都会把他的供应链管理深深地搞下去,李彦宏梦里抱着的都是竞价排名的女神。
史玉柱到2026年还在迭代他的传奇游戏。
再次强调:多巴胺超量分泌记录系统,使一个人一生做事只像他自己,不会像其他人。那是因为人的一生,都在反反复复地,依据某次超量分泌的“归因”,重复去做同一件事。
永远不会腻。
做这些事,看起来是在追求所谓社会学上的反复成功。但对于大脑来说,它只是在不断生成相似的指令,指引着肉身去重现某次超量分泌。
要想停止这种重复,只有更高的超量分泌被记录才行。
——这就是为什么你只听说过身价几千万的小老板赌博倾家荡产的,没听说过真正的大老板赌博把自己的身家赌没的。因为赌博那种200倍、2000倍的超量分泌,对几千万小皮革厂老板来说,比哼哧哼哧干工厂超量分泌得多。足以使其毕生追寻,换取一次重现。但和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股权套现的数万倍变现的爽感相比,根本都是毛毛雨。
这也是为什么成功学教程,成功学书籍,对读者来说,100%都是垃圾,因为说教和阅读本身,无法促进超量分泌,没有超量分泌,就没有有效记录,没有有效记录,就不会产生真实的行动。
不是因为你行动力低下。
只要生理器质正常,世界上就没有行动力低下的人。
一旦有了确定性,人人都是行动力的超人,而所谓确定性,就是相信,就是记录在案的超量多巴胺分泌记录,以及其配套的归因。
有诗云:纸上得来终觉浅,欲知此事必躬行。
了解了这些,你几乎就明白了为什么世界上,没有收手的贪官。没有适可而止的烟民。人的大脑,挂着一张超量分泌记录表,对身体发出行动指令:分泌,记录,重复。重复,记录,分泌。
了解了这些,你几乎可以控制任意一个人的行为。给某人设定一个基准工资,然后在他预期之外,冷不丁地,突然地,给予其超量的奖金。
但是瞎给不行,你要在关键的、机不可失的多巴胺记录的黄金时刻,帮助他诧异的大脑进行正确归因。你说,这是因为这个月你的工作效率很高,提高了我们的XXXX。在此之后,他的行为,将不受控制地,潜移默化地,向着XXXX的方向前行。
我们是彻头彻尾的生化行动器——大约从三年前,我开始通过一些生活习惯,来干预并测试我的多巴胺系统。
昼夜节律:你永远不应该低估太阳。地球未在,它已存在。
早晨自然光 = 多巴胺节律校准器。
实验要有对照组。我拉上遮光窗帘工作的一周,提交的代码量是晨间阳光大敞下的70%。
当然,你聪明的大脑还会迷惑性地为拉上窗帘的那一周,做出完美无瑕的解释,什么那一周心情本来就不好啦、就是真的累了呀,之类的,你千万别信。关于大脑的“强迫归因”,和“无论对错必须做出解释,越快越好”的硬编码死设定,我会在后续的文章中分享,那又是一个可爱的故事了。
目标拆分 + 完成庆祝 = 多巴胺手动记录BUG
这回的BUG可不带引号了,它是在你了解这套生化机器运作方式之后的一种黑客行为。没错,如果你渴望巨大的成功,你必须提前学会:频繁地提前庆祝。
预言你已经拥有那一切的样子。庆祝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种强迫地手动记录。
有人管它叫吸引力法则。非生化的文科生的另一种说法罢了。
不少伟大的奥斯卡演员都有过共同的经历,那就是即便自己还是籍籍无名的路人甲,就已经开始在内心为奥斯卡最佳男/女演员的颁奖典礼现场进行获奖感言措辞了。
这种提前的措辞和彩排行为,本身就是一种幻觉强制,是对大脑的hack。让大脑误以为已经成功。
邋里邋遢,站在镜子前,站在窘迫的出租屋里,突然就已经开始发表获奖感言了,所以它符合突如其来,超出预期的特性,多巴胺分泌直接原地升天。
于是会被立刻记录在案。正所谓,先相信,后看见。
另外,你通往成功的行为,会严格受到你提前庆祝时措辞里的理念的约束。那是因为,获奖感言,就是提前归因。而带有措辞的提前庆祝,同时hack了分泌和归因系统。
冷水 = 安全版应激
开始洗冷水澡吧,放心,你感冒不了。冷水会使人陷入最古老的冰原刺激反应,会显著提升你多巴胺系统的敏感程度。毕竟你“欺骗”身体,刚刚从“风雪暴”中活下来,任何一点生活的馈赠,都值得被记录和感恩!
冷水浴当天工作中的任何微小“赢点”,都会让你感到“赢麻了”。容易催生更多的记录。而更多的记录,催动着更频繁和一致的行动。
人生到头来,玩儿的就是一个何时记、怎么记的游戏。
悲观地说,大成功之前,必须有超出预期的小成功作为前提。没有超出预期的小成功,就没有有效记录。没有有效记录,就没有行为的重复。正因它需要“超出预期、远远偏离期待”,才能超量分泌,才能有效记录,所以,小成功无法被预测,大成功就更无法预测。
你只需要在可控的变量上做文章。也就是锤炼多巴胺系统的敏感程度。
阳光,冷水,和庆祝。
获奖感言,提前彩排。
随时随地,为自己振臂高呼,没有理由,没有原因。大脑会自己瞬间归因!
学会为每一桩小事欢呼雀跃
——这就是我送给您的,生化成功学。
